第18章 苹果三号
秋风撩过金色的世界，在一片萧萧中匆忙地提着裙摆远去，东风带着更凉的冷意赶赴秋风的途经之路，带着几分静寂和萧瑟。【】 枯黄的三角叶打着旋挣脱树枝的控制，顺着风，朝着灰白色的水泥地飘落。 苏奕盯着窗外，近日早晨每每起来，窗玻璃上满是霜雾，朦朦胧胧地将外面的整个世界隔开。 冬天了。 苏奕想，从苏理到来这个世界，到现在这个时候，已经一个半月有余。苏奕猜想，苏理大抵是因为孵化得比较早得原因，所以他比苏夙和苏奕的生命都长。 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陪着自己，跨过的季节的人。 他的生命长得……让苏奕近乎觉得，他能够一直陪着自己。或许到了他这里是结尾。 “在想什么？”苏理给苏奕压了压被角，一只手衬在他输着点滴的手下，托着他的手，另一只手cao纵着笔记本电脑的滑鼠，在工作。 苏理的动作熟练自然，随着时间地增加，对苏奕也越发温柔。他对这些事十分有耐心，也十分有天赋。如果不是苏奕早就知了苏理另一面的模样，怕是也以为苏理生来如此。 “冬天了。”苏奕回过头，望着苏理，苏理盯着电脑，苏奕也不知他是在看什么，只知道苏理自从他入院以后除了照顾自己，就是将所有工作都带到了医院来。 除了照顾自己，就是工作。 这就是苏理所有的日常。 苏奕也不知道苏理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只知道他只需要有电脑和网络，就能完成工作。盘指算了算，也算不出苏理到底是做的什么工作。 对于苏理能找到工作，苏奕一点也惊讶，前面苏夙和苏沐本身也有工作。苏奕以前想不明白为什么三无人员的两个人能找到工作，后来沐开放了全属性面板之后，便也明了，从养成物诞生的时候起，系统会在这个世界合理地编篡一个身份。 不管是从哪一个方面入手调查他们，无疑都会查到这么一个人。 从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其实也不属于三无人员。他们是有系统作弊的“三有”人员。 苏奕伤势没有好转的那段时间，每个夜里苏理都安静地呆在他什么，小心地护着他的手，夜里也不知道有没有睡。苏奕醒着的时候，他几乎都是醒着的。 但说来也奇怪，只要苏理在，身上的痛楚似乎并不喜欢找自己的麻烦，整日整日都感觉不到什么。医生来检查的时候也是啧啧称奇。 苏奕一直觉得苏理这么坐着一夜的可能性比较大，直到有一日夜里忽然，苏理护着他的手，趴在床边睡得很安静。他大抵是极其地困倦，睡眠深沉得连苏奕醒了都感觉不到。 他睡着的模样，带着三分认真，七分疲倦，短而黑的头发并不怎么服帖，睡着了，没人理会它们就三三两两翘起来，翘出微微俏皮的弧度。 他半张脸徜徉在深浅不一的阴影之中，睫毛下，是浓厚得化不开的暗沉色。眉心微微蹙着，蹙成一个扭曲了的川字，看得出他在梦里也睡得并不安稳。 苏奕就这么侧着脸看着他，手指忍不住轻轻接触他蹙起的没见，那一时之间，岁月静好。 听到苏奕忽然谈到冬天，苏理也朝着窗外看了一眼，正看到那片打旋飘落的枯叶，他接过苏奕的话：“是啊，冬天了，你也该多穿点，最近气温降得很快，下午的时候，我再带床薄毯来，多盖一点，这天也暖和。”这些天苏理的关心几乎是各方各面，他几乎快变成了人体温度计，对室温和外面的温度敏感得不行，生怕苏奕着了点凉。 明明伤势并非是伤筋动骨，躺了半个多月也好了不少，也不是最初那个不能下地，不能做事的地步，只要按时到医院输点滴就好，可是苏理却坚持要苏奕在医院呆到痊愈。 那态度坚决，容不得苏奕有一点点的拒绝。 不知苏理用了什么手段，就这么占着一个床位不放。医院方面竟然也不多说什么。苏奕拗不过他，只能在床上一直呆着，等待痊愈。偶尔在苏理的陪伴下，在外走走。 苏理一边说着，一边看了一下墙上的钟表，指针已经走向了中午十二点，他放下电脑，给苏奕弄好手腕处的垫子，从床边的下柜子里拿出保温桶，微微笑道，“饿了吧，我去热饭。今天是苏奕你最喜欢的南瓜粥。” 苏奕点点头，望着苏理出门。 他盯着苏理离开的背影，看着面前沐弹出来的苏理的属性面板，把多余的点数全部加到白化值上。 最近苏理的属性面板改变很大。 智慧一栏仍然在持续上升，但是其他的几乎都停滞了下来，力量也好，魅力也罢，从苏奕住院以来再也没有涨过半点。除此之外还在增长的也就只有厨艺这一项了。也是知道查看面板的那个时候苏奕才知道自己每日的饭菜，都是苏理亲手做的。黑化值和白化值苏奕始终看不到，也不知道到底怎么样了。总觉得苏奕的这些数值，都是因他而变。住院以来获得的成长点，苏奕最终都加到了白化值上。苏理的其他，苏奕挑剔不了半分，唯有希望苏理一直是个好人。 苏理后来不再戴手套，但苏奕看着他的手，似乎能知道那段时间，苏理为什么一直带着手套。 即使那手上的痕迹已经很淡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那些痊愈的白色细痕，但苏奕还是一眼瞧出，那是因为切菜而被弄出的伤口。回想起第一顿开始吃的鸽rou粥，那里面的鸽子rou切得很细碎，苏理又从未做过饭，想必是耗费了不少的苦工。也不知后面失败了多少次，才最终成了自己面前的那一碗。 苏理最近事业上也很认真，奕夜里忽然醒了，坐起身，透过墙上的小窗望出去，苏理还没睡，怕吵着他，就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到医院透着寒光的长廊上，有时候天冷极了，就见苏理搓着手，太冷了，呵出的气体几乎都变成了白雾，敲打键盘的手都带着颤抖。 要是病房苏奕有一点响动，不管是电脑上的工作有多重要，苏理都能直接把东西放到凳子上，急乎乎地冲进病房。见了苏奕没事，还要在床边待一会儿，等苏奕睡熟了才走。 这份用心和苏沐显现在眼前的明媚阳光一样的关心并不同，这份心，重在沉默。 重在默默付出。 苏理不爱说这些，他总是做，然后说上几句，算不得什么特别关心人的话语，但行为却极为暖人。 苏奕明面上没什么表示，态度上却是一天天地软化了，心里有个地方很暖。即使是这初冬的冷天，也觉得心窝暖得不得了。 今天的南瓜粥做得很好，熬煮得软糯始终，恰到火候。 在医院住了这么久，苏理总是变着方做清淡的粥品，反反复复，不带重样的，让苏奕对伙食没什么不满。 苏奕的手受伤最重，恢复得要慢一些，现在还不能动，依旧是苏理喂的。 苏理似乎将这件事定义为最喜欢的事，每每这个时候都显得极为认真。 因为有些紧张而微微蹙起的眉头，紧紧盯着苏奕半点也不放开的凤眼，看着苏奕舒展开的眉头，就忍不住上翘的嘴角。 一切的一切，都宛若，苏理这个人是为了苏奕而活。 一点一滴，没有半分遗漏。 “很不错。”苏奕从不对伙食做什么评价，只是这心里软了，暖了，终究看着苏理喂完饭，低垂下的眉目带着几分颓然和爱上，心里不忍，忍不住开口道。 苏理带着欣喜抬首，望着苏奕偏过头，有些不怎么好意思的表情，唇角上翘，唇线明朗的嘴唇勾勒出一抹带着欣喜和温柔的笑容。 他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每一下都像是要用尽生命，咚咚咚，响如钟鼓。苏理感受得到那份强烈而欣喜的悸动，眉目间尽是喜意，漆黑的瞳仁倒影着苏奕偏着脸，却红了耳尖的模样，眼底是微微晕渲开的，宛若九寨沟八月五彩湖面，微微漾开的柔波。 “苏奕，你喜欢就好。” 苏奕呼吸一窒，心跳快了几个节拍，他对自己的心软和动心十分无力。 偏偏止不住这样的心动。 偏偏骗不了自己。 人类这样的生物，总是太过容易被温情这东西打动。有这样一句话说得极好，“人终究是会被感动的”，原本就铁石心肠的人本就不多，更何况苏奕这样性子本就温吞，做什么都带着几分软弱的人。 更何况从一开始，“苹果”们就不可能背叛。这无疑是让人心动的最重要的筹码。 试想，若是有一个不会背叛你的爱人，整个世界都只有你一人，他们因你喜怒哀乐而变化，为你做一切能想得到的事，拼尽全力，用尽生命，皆是因为爱你……这样的感情，这样的人如何才能不打动人？ 只要苏奕开始放下，两个人就有了能更一步的发展。这段时间的苏理总是如履薄冰，生怕当初强吻苏奕，导致苏奕生气的事重现，爱，也变得小心翼翼。 苏奕看着他的表现有几分失笑。 却也觉得很暖心异常。 每一次说不要喜欢上……这句话，真的作得不得数。 人心最难控制，即使主人，……自己。 伤势在苏理的悉心照料下一点点变好，裂开的伤口恢复得几乎看不到一点疤痕。苏奕的皮肤依旧白皙细腻，甚至因为住院多日未照阳光，反而变得更加的白了几分，平添了几分病色，看上去倒是有几分动人。 s市一到冬日，气温降得极快，这几日冻得人出门几乎迈不开步子。苏理是把苏奕裹了里三层，外三层，才从医院带着苏奕离开。 他一路上小心照料着的模样倒像是带着个国宝出门，生怕一不小心就给碎了。 苏奕看得哑然失笑，难道自己还是玻璃做的不成，要苏理这样里里外外地cao着心。 “你不用这么护着我，我自己能行。”扒着苏理的手臂，苏奕看着街上看自己两人的怪异目光，小声嘀咕道。 说是这么说却扒也扒不开苏理的手。 不怪我方力太小，只怪敌方太强大。 苏理听在耳里，点点头，表情却没多大认同，细长的凤眸微眯几分，含笑着将苏奕再带入自己怀里几分，手搂着苏奕的腰，握着一只手，轻柔地包着，比苏奕身上薄了不少的风衣透出苏理略高的体温，温度蔓延到苏奕的身上，升腾成两抹艳丽的颜色。 苏奕现在虽还没承认苏理的喜欢，行为上却也已经接受了苏理。就是被他搂在怀里，也只是红了脸，并没有说什么。 一米六身高的苏奕被一米七五的苏理搂在怀里，十五厘米半个头多的高度，让彼此看着十分和谐。 苏理面上虽然不明着要求，心里却也是偷偷地乐着。 你若是想苏奕主动跨出一步太难，如果一直等待着，指不定苏奕还有可能会逃走。 沐说得不错，不能给苏奕逃跑的机会。 苏奕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有些方面的胆子特别小，经不起吓。 若苏理是个正常人，和正常人一样，能够挥霍生命慢慢变老，苏理会选择等苏奕自己愿意主动的那天，可惜……这生命无时不刻不在向他警告着，这时间，他等不起。 紧紧握着苏奕的双手，苏理笑了笑，将他搂得更紧，略低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苏奕，今天我要给你个惊喜。” 苏奕被他的鼻息弄得脸红，耳朵的触觉尤其敏感，感觉苏理下一秒就要吻上似的，有种心慌又无措的感觉。 目光也不知道该看着哪，左右乱瞄着，最后只能强装硬气地拍拍苏理的手臂，低声道：“现在是外面，有什么回去再说。” 有些可爱，是恋人才能享受。苏理现在对这句话深信不疑。 他这么想，却是没注意到自己已经红透的耳尖。 苏奕总是有点在意周围人的看法的，苏理心情好地笑了笑，半搂着苏奕往前走。 “我能自己走。”苏奕小声抗议道。 被苏理用大病初愈，需要保护的理由无情地驳回了。 冬日里，彼此分享体温，才像是情侣。 苏理用空着的手摸了摸他的头，抿抿唇，有点不自然地说了句情话：“苏奕也要满足一下我的私心。我想这么抱一……”后面的话越说越小声，苏奕渐渐听不到了，他疑惑地抬首看苏理，却发现苏理用空着的手，五指张开，不自然地捂着脸，手下露出的皮肤是难得看见的绯红。 很难想象，像是苏理这样一本正经的人，当初还对他强吻的人，居然连说个情话都会脸红，简直纯情得不可思议。 苏奕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似的，盯着苏理红透的脸瞅了很久，直看得苏理不好意思。 旁边围观的人也变得多，苏理有些更不自然。 “苏理，你害羞了吗？”大抵是太罕见，苏奕略带惊讶地问道。 苏理轻咳一声，眼神飘移道：“不是……我只是有点热。 ”这个借口在这个季节显得有些难以有说服力。 苏奕忍不住抿嘴笑了笑，那模样，简直是要被苏理明明害羞了还要故作淡定的样子给打败了。 苏理看着苏奕笑，愣了愣，而后也禁不住心里的高兴，红着一张脸，唇角翘了起来。 两个人趁着围观的还没有彻底围上来之前就偷偷跑掉了。 苏奕身体才刚好，两个人也跑得不快，也远。 上了出租车，苏奕在车上一直想，苏理所说的惊喜到底是什么。 心里又忍不住担忧。 每每惊喜总是伴随着忧伤。 苏夙给了一个很大的惊喜，然后就这么来不及告别就走了。 苏沐也给了一个很大的惊喜，然后连回答都听不完一句就消失了。 是不是苏理也到时间了…… 苏奕忍不住这么想。 他曾经旁敲侧击过苏理的生命周期，可是苏理却巧妙地转开了话题，半分也不透露给他。 那么这一次得惊喜……是不是也会伴随苏理得离开呢？ “苏奕！苏奕！”耳边苏理的声音大了些，苏奕回过神，茫然地看着朝他叹了口气的苏理。 苏理道：“怎么？到了，在想什么呢，想得这么出神。” “想你……”是不是要走了。 后半句终究没有说出口，苏奕总觉得，这话过于残忍。 残忍得不忍心。 苏奕没说完，苏理也只听得半句，心里自然是欢喜，只是看着苏奕的表情，心却忽然沉了一半。 为什么……总觉得苏奕并不是很高兴？ 苏理抿抿唇，不动声色地将略带阴暗色彩得想法掩藏在眼眸深处，轻轻捏了捏苏奕的脸：“下车吧，我们到了。” “恩。” 苏奕下了车才发现，这里并不是自己所住的公寓，一个陌生的小区，和他以前所住的地方相去甚远。 他不明所以地看向苏理，苏理却神秘地笑了笑，牵起苏奕的手，刷卡进入了小区。 苏奕一路上都保持着茫然的状态。 不知道苏理到底带自己来这里干什么。 这片小区苏奕也并不陌生，在s市，几乎属于黄金住宅地带，简直寸土寸金。 苏理为什么要带自己来这里？ 一楼……二楼……三楼…… 一直到站到5-2的门前，苏奕还是保持着茫然状态。 苏理从上衣内口袋里拿出了一串钥匙，苏奕没有看过这样形状的钥匙，树叶状的三角钥匙看上去很精致。 苏理把钥匙递给苏奕，然后含笑着对着门点点头，示意让苏奕来开门。 苏奕睁大眼，拿着钥匙还是很茫然。 苏理笑了笑，细长的凤眼微弯，他上前一步，从后面抱着苏奕，双手握住苏奕的手，头就枕在苏奕的肩头，彼此脸颊相贴着，呼吸近在咫尺。 本来握着钥匙不抖的手被苏理这么一弄倒是有几分颤抖。 苏理在他耳边轻笑，握着他的手，轻轻插☆入钥匙，慢慢地旋开。 别看他做得老练，好像熟练得演习了无数遍，但是却从耳根一直红到了脖颈。 眼神也盯着苏奕近在咫尺的白皙皮肤，有些发愣。 所以说，冷静这种东西，对上苏奕，苏理就一点都不剩了。 门把轻轻旋开，身后是另一个人的体温和气息，苏奕缩了缩手，下意识地望了苏理一眼，然后拉开了门。 “……为什么” 苏奕睁大眼，就这么呆呆地站在门口久久不进去。 苏理就这么保持着从背后抱着他的动作，垂下眼睑，半张脸埋在苏奕的脖颈之中，他自己的耳根已经红透。 “因为我喜欢。”虽然苏理的愿意大抵是要邪魅地说上这么一句，但事实上，却是说得有些结巴，活像是拿着花束，不敢告白的学生。 苏奕说不出话来。 眼前的一切太过震撼人心。 正常人大抵一生都不可能看到一开门，就铺天盖地的满世界都是自己照片的场景。 地上的照片散落着，松松散散，彼此铺盖着，数不清又多少张。 天花板上，墙壁上，大大小小，各种各种……自己的照片。 每一张都被很好地处理过，然后烙上好看得边框，这才往上面贴。密密麻麻，一眼望去全是自己。 苏奕看得震惊。 心里却是有些恐惧。 这是一种太让人惧怕的占有欲。 可苏理并没有让他逃离，他只是紧紧抱着苏奕，不让苏奕离开。 在他耳边一字一句地呢喃：“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苏奕。” 从最开始略带结巴的生疏，到后来熟练深情的呢喃。苏理的表情柔和得不可思议。 我喜欢你，苏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