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詹姆
“小伊耿在哪？”詹姆立刻询问。 “我们还在找，殿下，”佛列蒙的盔甲上沾满了烟灰，嗓音疲惫沙哑，但拿下风息堡让他无比兴奋，音调都是飘的，“但我必须提醒您，殿下，风息堡临海，我们没有封锁风息堡的海岸，您最好不要认为那男孩怕水，不敢上船。” 他至少没有蠢到决一死战。 “草他么的，既然如此，就让他掉到海里淹死吧！”反正破船湾死过比他伟大得多的人，多他一个不多。 当士兵将风息堡最后困兽的雇佣兵也送入地狱后，他才披上披风，踏上侍从为他准备的最好战马进入这座号称七国最坚固的城堡。 它确实有资格被称为最坚固。城堡外郭的城墙有近百尺，深厚、粗壮、灰黑和野蛮的样子立刻让他想到了酒鬼劳勃，让人心生厌恶。 穿越城墙甬道时，来自周边的黑暗和漫长的穿越让他感觉诸神都在注视着他，像是在嘲笑他的渺小和无知，在斥责他一个外人无端的打扰。 入城后，巨大的城楼便现在眼前，高高的城垛伫立在城内的最中央，让它看起来像是一条丑陋的牛鞭，坚挺、张扬地迎着海上狂风巨浪的洗礼。如果历史记载不错，它就这样在海神和风之女神的注视下挺了几千年，让两位神灵聆听建造者后代的怒吼和欢歌。 野蛮人的城堡，他不止一次这样想，也是狂怒者的城堡。 在这座城堡的悠久岁月中，它从未被人攻破，呵，维斯特洛历史上很多城堡都享有这一美名，但至少现在的风息堡要取下这一头衔了——短短的时间内，它竟然沦陷了两次。 他回望城墙与陆地连接的部分，短短的一段城墙，数十座城垛和杀人孔洞，密集地布设在高高的城墙上，后面堆满了用于防御的物资，无论是石块还是原木。 这还是内城，外城只会更加骇人。 当他踏足城后，仍心惊不已。 如果那个冒牌货没有没有贸然率领自己的佣兵主动向他出击，如果他没有大败几次，他至少有足够的人防守这座几乎不用防守的城堡。 然而那个男孩没有学习历史，倒不是劳勃老爹的那段，而是最后的风暴王亚尔吉拉杜兰登的。他庆幸自己有老爹，在年幼的时候，将他按在桌板上听取他认为有必要让自己后代知道的历史，哪怕是神话故事。 如果那位号称“傲慢的”亚尔吉拉没有选择派出大军与在陆地与奥里斯野战，他完全可以凭借这座厚重坚石构成的城堡抵挡巨龙的火焰——他几乎没有在这座城堡看到一块由木头建起的房屋，根本不用担心火焰的燃烧——更何况，在传言中，这座城堡内还镌刻了魔法，更不会被龙焰烧塌，这也是最后的风暴女王继续选择抵御拜拉席恩和征服者的依仗。 显然，男孩重蹈了亚尔吉拉的错误，这是詹姆的幸运。 “殿下，活着的俘虏说，他们的守军最多的时候只有三百人。”佛列蒙爵士收起笑容，“我们却为了这不到三百人，送掉了至少两千条人命。” “为了他们？”詹姆转身斥道，“我们才他么不是为了区区几百佣兵……我们是为了风息堡，为了整个王国的风暴地，”詹姆提起音调，“若是提利尔知道，两千人就能换来这个地方，他会羞愧而死，几万提利尔的大军也会羞愧而死。” 他有资格为了这一点成就而感到骄傲。 劳勃死后，这座城堡就从没有被铁王座控制过，是他将整个风暴地重新纳入了版图。如果铁王座上坐着姓拜拉席恩的国王或者女王，这座城堡就不该丢掉。 “提利尔大人要是知道这帮佣兵里还有不少培克、佛花，他才该羞愧，”他拍了拍披风上的尘土，抠下了黏在外甲上的一块凝结了的血块，“殿下，俘虏的几个佣兵怎么办？吊死、砍头还是丢掉大海喂鱼？” 黄金团本来就是流亡的维斯特洛人建立的，妈的，要是佣兵里是有兰尼斯特或者提利昂他都不会意外！ “查清这帮佣兵的真实目的还有后续计划。”没有抓到小伊耿是个遗憾，但谁让他没有海军呢？“城内有没有学士——还有没有乌鸦，要是还有，就寄出去两只送到铁王座。哼，直接问提利尔，他究竟还要瞒我们到什么时候！” 除了贪婪可以将提利尔安放在现在的铁王座外，没有其他玩意能够拉住他。 如果他是提利尔公爵，现在就会直接带着南境的大军、贵族子弟离开君临，返回河湾地，再也不管这一堆乱七八糟的烂事。然而，梅斯提利尔不是詹姆兰尼斯特，或许他能在詹姆无法忍受的恶臭上，洒上足够浓的玫瑰香。 草他么的，他现在倒是希望提利尔公爵留在君临了，没有提利尔的支持，铁王座就不是铁王座……说实在的，他完全不明白，当初瑟曦王太后将自己的目标对准提利尔究竟是哪根弦被搭错了，难道她以为七国中的其他几国都很稳固么？ “殿下，送乌鸦容易，但真的要质问首相为什么瞒我们？” 疯了才会“质问”。 “要是他没有刻意隐瞒，我应该收到他的信，他起码应该与我商议后续迎奉弥赛拉公主回君临就任女王的事。难道他以为，我们可以把女王放在外边，然后仍然厚颜无耻地以女王的名义统领七国？” 哪怕厚颜无耻也无妨，只要提利尔家族愿意继续支持铁王座。 他把握不准，这也是他下定决心拿下风息堡的原因，谁知道，提利尔会不会再把自己的女儿塞到史坦尼斯的床上？ “殿下，无论他认不认女王，他总有女儿要嫁，而您现在也缺一个夫人。”泰陀斯这个时候插话，“您不如将拿下风息堡的消息送回，并顺便表达对王后超出一般水准的爱慕……就超出一点……我想，我们的首相应该能明白殿下的意思。” 他把握不准这个聪明的意见，当他想要继续与军官们商议时，侍从威廉普莱斯特从厅外走入。 “殿下，雷顿海塔尔爵士到了。” 新任的御林铁卫带着提利尔的一队士兵缓缓从厅外进入历代风暴王接待使者贵客的大厅，詹姆凝靠在风暴王座注视着雷顿海塔尔。 只有海塔尔家族的人口才会如此繁密，始终都有充足的精力和人口投入到教会、学城以及铁王座身边担任要职，说实在的，在整个历史上，也没有见过哪个家族会比海塔尔家族有更多的御林铁卫了。 “恭喜您，詹姆爵士，为铁王座拿下了这座城堡，这座城堡实在让人敬畏。”他如此开口。 “你不在君临保护国王，来这里干什么？”詹姆单手勾住座椅，将自己身体前拉，“难道就是为了恭喜我么？” “当然不是。”他从白袍披风下取出一卷羊皮纸卷，挺举在自己的右手，“根据摄政王后的指示，我奉命呈送铁王座的指令。” 指令、摄政王后，几个词都让他陌生。 “哪来的摄政王后？”泰陀斯质疑道，“你脑袋有什么问题？在您面前的是铁王座的摄政王。” “詹姆爵士，您坐在上面看起来确实像个王，”他露出笑容，看着侍从取走羊皮纸卷笑了起来，“我从未想过，风息堡的大厅也如此巨大。说实在的，刚进入大厅，我还以为坐在我面前的是哪一任的风暴王呢！” “你没有回答泰陀斯爵士的问题。”詹姆淡淡地回应。 “他的身份高贵，然而莱佛德伯爵死前，他都不是领主，更不是我的国王、王后，我不需要回答他的问题。”他的手握向御林铁卫的专用阔剑，睥睨地看着他，“如果爵士您想知道，可以打开信看一看，那就什么都明白了。” 詹姆接过纸卷，用钩子笨拙地揭开上面的印着的属于国王的封泥印章，左手一点点撑开羊皮纸，不知道提利尔又要给他送上什么惊喜。 “哈哈哈……”他笑了起来，不是因为国王去世的旧闻，“国王意外被敌人刺杀，梅斯提利尔认为，这是摄政王和首相的共同错误？” “如果不是您擅自杀害大雀麻、斩杀战士之子和穷人集会成员，应该不至有此后果，因此，御前会议认为，您在国王去世的事上存在重大责任，因此，决定剥夺您的‘摄政王’地位，这一职责将由王后暂时代理。” “所以这顶帽子，提利尔也要戴上咯？” 大厅一片安静，白骑士咽了咽口水。 “您过虑了。御前会议同时认为，首相大人——梅斯提利尔大人在您离开君临后，在保护国王上存在失察的过失，因此御前会议一并决定剥夺其首相职位……” “你以为我对提利尔的游戏感兴趣？” “爵士，我对您是否感兴趣一点也没兴趣。” “谁他么现在代领他的职务？是他老婆还是他儿子，或者又是他的什么情人？”詹姆简直被气笑了。 “您刚听到国王去世的消息，深感意外，这点，我能够理解，”看不出来他脸上是不是嘲讽的微笑，“但御前会议需要为王国考虑，对国王故去存在责任的重臣应当承担代价。” 承担代价。他承担的代价已经够多够深够痛。 “你口中的御前会议又准备做些什么呢？”詹姆嘲笑，“他们任免了摄政和首相，我总得知道他们准备让谁的屁股坐在铁王座上吧？还是说，御前会议不在乎我的看法？” “当然不是，爵士。先王劳勃还有一个女儿，按照七国的律法，她应当成为铁王座上的女王。”他顿道，“提利尔公爵准备派出大军，打通亲王碍口，直下狱门堡，将弥赛拉公主从多恩迎回。” “他似乎忘记，那条路并不好走。” “御前会议已经为佛勒伯爵或者乌勒伯爵留出御前重臣甚至首相的位置——用提利尔大人的话说，这取决于谁更乖，”御林铁卫挺直腰背，“总之，御前会议认为，只要给他们留出足够的利益，不仅能换回弥赛拉公主还可以团结多恩。” “团结多恩？是分裂多恩吧？”直到现在，提利尔公爵还打着贪心的主意，他继续看向手中的信，“公爵大人还让我返回，担任南下的军队指挥？这真是个好主意。” “如果我没有记错，御前会议还将征召您的叔叔凯冯返回君临，在多恩人到君临前担任首相一职。” 他真想一口答应，然后借机彻底远离君临。 “殿下……”温达学士这个时候踩着沉重的脚步，闯入大厅，一脸惊惧的模样，詹姆几乎能够听到他的气喘声。 “我可不是殿下，”詹姆嘲笑，“铁王座已经剥夺了我‘摄政王’的称号。” “我……我在检查风息堡的乌鸦……看到了让人匪夷所思的信……” “如果信的内容与铁王座有关，您不妨直接告诉我们，”他举起带着钩子的右手，向人示意，“如今我拆信可难着呢！” 学士曲着腰，看向白袍骑士和詹姆，“殿下，信上说……信是寄给风息堡的，多恩的亚莲恩马泰尔——她已自称女王——因为黄金团的雇佣兵杀死多恩誓言保护的弥赛拉公主，她已经宣布……绝不会对他——小伊耿——宣誓效忠。” 厅下军官抢过学士手中的信，而后变成了交头接耳。 白袍骑士脸上的戏谑笑容终于消失，而詹姆也觉得天旋地转，颓然地缩回了风暴王座内。 不知道他现在看起来还像不像一个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