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老朋友的再會
尼歐若無其事地從溫泉區走回露易絲家中，路上沒有遇到半個人，泡澡的過程中也沒有遇到任何人。 「……該不會有人在期待泡澡豔遇什麼的吧？太天真了。」 尼歐依舊是亂七八糟地不曉得在說甚麼。 不過考慮到這身裝扮實在太過傷風敗俗（僅穿三角泳褲），所以尼歐回去的路上是盡量避開僕人與女僕的。 幾乎是不費吹灰之力，尼歐在潛入的過程中沒有被任何人發現，成功來到了一條完全沒有人的走道上。 正當尼歐手握住門把，準備開門進入時── 「慢著。」尼歐停下了動作，「根據出包劇情，這房間後面絕對不是僕人休息室，而是露易絲大姊或二姐的房間，我才沒有這麼傻！」 尼歐完全不猶豫，立刻轉身就走。 片刻之後，才人睡眼惺忪地從門中探頭出來，疑惑地四處張望著，打了個哈欠後又倒回去睡了。 一段不短的時間後。 「呃……」尼歐頭向左歪。 「嗯…………」尼歐頭向右偏。 「耶………………」尼歐頭向後仰。 「該死的我真的迷路了……」尼歐無力低頭。 尼歐在露易絲家中繞了好幾個大圈，始終找不到回房的道路，偏偏尼歐這身裝扮也不適合去跟僕人們問路。 「用華麗度來區分貴族用寢室跟平民用房間好像沒甚麼用呢。」 尼歐一邊碎碎念，同時握住離自己身邊最近的門把。都到這地步，尼歐決定豁出去一扇扇開，直到遇見人問路為止。 扭轉手把開門，映入尼歐眼中的是房間內的異常華麗的裝飾與擺設，光憑這點，尼歐就可以確定自己跑進不該跑的地方了。 幸好的是，房間內的床鋪上並沒有人，也沒有人因為尼歐的開門聲而被驚醒──因為那人正在房間陽台上，仰望著夜空中的雙月。 那人雖然穿著著絲質睡衣，但依舊有著一股高高在上的淩厲氣勢，身上散發出一種只有一直受人伺候的人才會有的氣息，一把豔麗的桃色頭髮紮在頭上（很熟的台詞對吧），從外表上看，年齡最少也有四十歲以上。 看著那人，尼歐嘴角開始抽筋，同時開始痛恨起自己那不時發作的超厄運。 【……完蛋，這比闖入露易絲她大姐二姐的房間還尷尬啊！】 露易絲的母親此時也注意到尼歐的目光，不慌不忙的轉過身來。尼歐見狀，瞬間拿起披在身上浴巾蒙住自己的臉。 看著只穿著三角泳褲，以及拿白色浴巾把自己蒙成阿拉伯人狀，只露出雙眼的不明人士在自己眼前，露易絲的母親也僵在原地。 「不好意思我迷路了，請給我黃金──說錯，請告訴我僕人休息室該往哪走？」 尼歐說這話時，右腳不自覺地後挪半步。只要露易斯母親有想尖叫或拔出魔杖的行為，就馬上以最快速度逃離現場。 「轉角下樓後，左手邊第十七間。」 「……謝謝。」 即使尼歐神經再怎麼大條，也不得不對露易絲母親的冷靜感到佩服，當下馬上退身而出。 再繼續待下去，就不是被僕人當成變態這麼簡單了。 「糟了！是世界奇觀──」退出門外的尼歐，突然狠狠拍了自己的腦袋，晃了晃腦袋說，「──奇怪，今天腦袋一直搭錯線。」 看著尼歐匆忙逃離的身影，露易絲的母親長嘆了一口氣。 「……還是跟以前一樣，腦袋總是忘記帶在身上呢。」 ... ... 隔天早上。 一個由龍抬著四角的巨大轎子，在晨霧之中降落在城堡前方的院子裏，露易絲的父親，拉.瓦利埃爾公爵強勢回歸。 身上穿著連王侯也驚歎不已的豪華服飾，戴著單片眼鏡的左眼，更是向周圍射出銳利的眼光。年紀大約五十歲出頭，有著一頭開始發白的金髮和上唇鬍子。 怎麼看都不像是普通的回家一趟。 管家來到大步大步走過公爵身旁，幫他拿著帽子，整理好頭髮，確認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有沒有亂。 公爵以帶磁性的男中音詢問道。 「露易絲回來了沒有？」 「昨晚已經回來了。」 長年擔任拉.瓦利埃爾家管家的羅傑姆恭敬地行了一禮，回答道。 「把她叫來吃早餐吧。」 「明白了。」 在向陽的小樓廳吃早餐是拉.瓦利埃爾家的慣例。這一天也在小樓廳擺好餐桌，在陽光下準備了早餐用的宴席。拉.瓦利埃爾公爵坐在上座，身旁坐著夫人。而罕見地到齊了的三姐妹，則按照大小順序坐在餐桌旁。 尼歐跟才人自然是不可能參與這頓早點，只不過── 一隻黑色人型壁虎正黏在陽台地板的背面，偷聽著露易絲一家人的對話。 從對話上聽，拉.瓦利埃爾公爵反對著這場戰爭，同時也對馬薩里尼的行為感到不滿。 「為什麼父親反對這場戰爭呢？」露易絲直視著父親問道。 「就因為這場戰爭是一場錯誤的戰爭。」 「發動戰爭的是阿爾比昂那邊啊，我們迎擊他們有什麼不對呢？」 「主動向別人發動進攻是不能稱為『迎擊』的，你知道嗎？」公爵向露易絲作出說明。「所謂的『進攻』，是在擁有壓倒性兵力的前提下才能成功的。雖然在羅馬尼亞的協助下，我方的軍隊合起來總共十萬。但是進攻方的軍隊，通常是必須比防守方多出三倍的兵力才能有確實的取勝把握。」 「誠然這種軍隊量確實能壓制住阿爾比昂，但是對方卻佔據著易守難攻的地形。即使能夠勝利，也會被拖入財政空虛的情況。更不要提居然還把魔法學院的學生作為士官出征！只不過是因為在塔爾布偶然贏了一場就驕傲起來了。所謂的戰爭，是不可以因為人手不足就隨便找些人湊數了事的。進攻這種行為，是在對勝利擁有絕對自信的前提下才能採取的行動。」 【大致上沒說錯呢。】尼歐心裡評價著，【十則圍之，五則攻之，倍則戰之；敵則能分之，少則能守之，不若則能避之。這可是孫子兵法當中的『謀攻篇』呢。】 【故兵聞拙速，未睹巧之久也（只聽說過戰術雖笨但能速戰速決的戰例，卻沒見識過單憑巧妙戰術而能持久的戰例）。對付阿爾比昂這種占有絕對地利的敵人，若是不能以絕對兵力速戰速決，即使有逆天謀略也會無計可施。】 【雖然也是有反例：像是日本提出速勝論，妄圖三個月滅亡中國；或是希特勒想以速勝戰拿下莫斯科，最終力竭而亡這類的呢。】 【不對，這是『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勝一負；不知彼，不知己，每戰必殆。』的例子才對。】 【……待會吩咐一下懷特，叫他速戰速決好了。】 露易絲似乎也跟尼歐想到了同一件事情，對著自己父親說著。 「但是……我們托里斯汀還有著懷特戴蒙這樣的人啊！有他在的話，戰局一定能改觀的！」 【哎呀呀，露易絲你不能這樣直說阿。】尼歐搖頭苦笑，【這樣馬上會被『一個人能在戰爭中派上甚麼用場！』這種話駁回呢。】 但出乎尼歐意料的，拉.瓦利埃爾公爵並沒有馬上駁回露易絲的意見，反倒是問起露易絲來。 「露易絲，你認識那個平民騎士？」 「是，曾經在王宮見過幾次面……」 露易絲這話並沒有說謊，雖然尼歐是天天趴趴走到處都見的到他，但是懷特戴蒙卻是緊守自己騎士本分，很少離開過王宮──除了被尼歐叫去魅惑的妖精亭幫忙那次。 露易絲再度懷疑起尼歐跟懷特真的是同一人嗎？兩人性格實在差太多了。 拉.瓦利埃爾公爵轉頭望向自己的妻子，露易絲母親見到公爵的目光，輕微地搖了下頭。 「好，早餐就到此為止吧。」 拉.瓦利埃爾公爵站起身來，中止了這段談話。 「露易絲，我現在命令你禁止出門。在戰爭結束之前，我不允許你離開這座城半步。」 果斷地說完後，拉.瓦利埃爾公爵轉身便走。 「父親大人請等一下！」露易絲大叫道。 「怎麼了？我不是說過已經說完了嗎？」 「公主殿下……不，陛下她說非常需要我。」 「她到底需要你的什麼？你的魔法才能……」拉.瓦利埃爾公爵停頓了一下，認真地問著露易絲，「露易絲，陛下她的確是說過『需要你的力量』吧？」 本想馬上回答自己父親的露易絲，卻突然停了下來。因為……安莉艾塔只說過『需要露易絲的幫忙』，而非是『需要露易絲所擁有的『虛無』力量幫忙』。 【安莉艾塔不可能會說的，最多也只是請求露易絲幫忙而已。】尼歐邪笑著，【在我老實招認『我在利用露易絲』，以及說完那些話後，安莉艾塔再怎麼樣，都不會願意跟我同流合汙的。】 尼歐曾經對安莉艾塔坦承過，自己是在利用露易絲（註一）。再加上尼歐也說自己是個會毫不留情犧牲他人、會將士兵與將領當成棋子的雜碎。 沒有正常人會想當壞人，尤其是利益擺前頭的那種。也許，人會因為私怨而盲目行事。但是在威爾斯存活的現在，安莉艾塔也就無法狠下心來利用露易絲。 如果說罪惡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流沙坑，當看到有人在流沙坑裡掙扎時，正常人自然不會再踏上去。 一言以蔽之，尼歐利用安莉艾塔心中的善念。 ──『不想變成像尼歐一樣的壞人』的善念。 【……當壞人就是有這個好處呢。】 尼歐自嘲著，一面把注意力放回露易絲一家身上。 「你馬上找個郎君吧。」拉.瓦利埃爾公爵這時正好對露易絲說。 「咦？為什麼啊？」 「我不能允許你參戰，絕對不允許。你一定是因為瓦爾德背叛的那件事而變得自暴自棄了吧？既然如此，就嫁人好了，那樣心情也應該會平靜下來吧，就不會再說什麼去參加戰爭了吧。這是我的命令，絕對不允許你違反。」 【我說阿……真打算要相親的話，不會等露易絲回來才準備吧？你們根本只是想保護女兒吧？真是一對傲嬌父母。】聽聞這番話，尼歐馬上察覺這話後面的意義。【不對，就是因為他們了解自己女兒，才會用如此彆扭的方式吧？】 一陣腳步聲響起，尼歐從腳步聲判斷，應該是露易絲逃走了。 「啊啊，這孩子真是的，不管長多大了也還是要讓人cao心……」露易絲母親捂住了額頭。「卡特莉婭，露易絲就麻煩你了，她應該是又去後院的小船裏了。」 「羅傑姆。」拉.瓦利埃爾公爵坐回位子上，呼喚過管家來吩咐著，「去叫所有僕人動員起來搜索露易絲，但是不准接近後院。」 「明白了。」 羅傑姆恭敬地行了一禮後，轉身退下。 【之後好像沒甚麼可聽的呢……該溜了。】 尼歐悄然無聲地溜下陽台，如同靈貓附體般落地無聲，在不引起任何人注意的情況下，潛回露易絲家中。 張望了一下四周，確認無人後，尼歐翻身跳進一間無人空房。 「現在的情況很明顯，他們是打算將露易絲留在家中。這打算與我的計劃本身並無相衝到，反正有懷特在，雖然不至於必勝，但要輸也有一定難度阿。」 尼歐判斷著自己剛剛所獲得的情報，在心中更新了自己的計劃。 「但是……露易絲那方面該怎麼辦呢？既然是扮黑白臉，那麼露易絲二姐卡特莉婭一定知道怎麼安慰露易絲。問題是之後啊……以露易絲父母親的態度，大有可能就這樣順水推舟下去，一直安排相親對象給露易絲，這樣我昨天對才人說的那些話不就完全沒意義了嗎？」 「可是要他們容忍才人這平民，感覺有點困難阿……看來恐怕要打長期說服戰了，真糟糕──嗯？！」 尼歐說到一半，就聽見敲門聲。 【是找露易絲的僕人嗎？】尼歐聽了一會，馬上否定這想法，【不，對方並沒有說話，若是僕人這時候應該是說：三小姐妳在這邊嗎？】 尼歐聽著有著相當節奏的敲門聲，敲門者似乎是相當確定這房間內有人。 細思無果，尼歐只好抱持著疑惑心態打開門，反正露易絲家中沒人有辦法對他不利。開門後，出現在尼歐面前的是── 「……松鼠火尾？」 同時，在向陽的小樓廳上，拉.瓦利埃爾公爵吃完早餐後，抬起頭來說。 「艾蕾歐諾爾。」拉.瓦利埃爾公爵叫來自家的長女，「去將以前的相簿拿過來。」 「相簿？」 艾蕾歐諾爾雖然疑惑，可也沒詢問為什麼，點了個頭也離開陽台。 「加里努。」確認沒有別人在場，老公爵看著自己的妻子，用一副懷念地表情說著，「你覺得『他』剛剛有在附近偷聽嗎？」 「毫無疑問。」 被稱為加里努的露易絲母親，從桌上拿起一個茶杯飲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