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黑白两分
在高速思维与严密逻辑性的保证下，AI终于在50年前在黑白的世界站稳了脚跟，并且以惊人的几何速度迅速奠定了它们在简单与和谐的规则中不可忽视的地位。 明悉了黑白的法则后，仿佛摘取了AI伊甸园的智慧果实，AI们突破了进化的瓶颈，在短短50年间出现了感性AI，理性AI，生化AI，模糊逻辑AI……如果说过去我们能通过对话判断AI和人的区别，现在则完全行不通。 人类和AI究竟区别在哪里？ AI究竟算不算新的生命？ 这正是50年来AI们积极参加进级赛的动机——如果AI胜出，则获得认可——生命的认可。 到目前为止，AI尚缺乏最后一项认可——无纪元的认可。 很显然，大家都知道AI这次比赛争取的是什么。 巴比星是AI为自由抗争的起源地，也是反对AI独立的源头，这个宇宙关于AI作为新生命的最终矛盾汇集在这里，用AI的思考方式来说，这里是最终逻辑的“是”与“否”的开关处。 就像宿命的决战——来自巴比星的人类棋士夏川和AI代表HUX5469坐到了棋盘的两端。 “HUX5469，计算速度三万亿亿次，如果启动续接运算系统，速度可以达到原先的5倍……”护卫们提供的信息还在在夏川的耳边回荡。 “艰苦的战斗啊！”夏川苦笑一声，“如果可以选择，我真的不想和你战斗！” “这不是战斗，这是必然的运算结果……”金发的AI扶了扶眼镜——这个动作综合了心理学、仿人类学、模糊逻辑学等复杂的运算，“总要面临这一天，人类必须意识到我们的存在是不可否认和逆转的事实。” ****** “不错啊，还是这个方法文明！”奥兰多边看着围棋赛的转播，边心不在焉的为纱云扯扯宣传幅——风雷武馆必胜。 “把两个文明的战斗化作两个个体的战斗，的确少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奥兰多点点头。 “风破！”纱云的声音响起，奥兰多微微偏偏头，正好看见一个物体被抛出场外。 “风雷武馆胜出一局，进级初段！” “好耶！”纱云高兴的跳下擂台。 “三万亿亿次，几乎能把所有的棋谱都同时调动运算了！”奥兰多丝毫不理会眼前风雷武馆的比试，兴趣只放在正在进行的围棋赛中，“如果是下快棋，人类的思维根本跟不上嘛！” “呼！”奥兰多向右偏头，堪堪让过纱云老远抛来的巨石，又微微后仰，躲过纱云气急败坏丢过来的佛雷，最后才不情不愿的把视线从镜目荧屏上转过来，看着气喘呼呼的纱云露出彬彬有礼的微笑。 “纱云，有何指教？” “我在台上拼死拼活，你却在一旁开小差，你说我想说什么？”纱云插着腰，凶神恶煞的瞪着奥兰多。 “小姐，我也没闲着啊！”奥兰多耸耸肩，扯了扯手上的宣传幅，谁知纱云不看还好，一看更加怒火中烧，她一把抓起身边经过的赛场工作人员，扔向奥兰多。 奥兰多纳闷的躲过飞来的“丢掷物”，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宣传幅，不由哑然失笑，原来宣传幅拿反了，意识到这一点的奥兰多脚跟慢慢往后挪。 “你往哪儿跑！”纱云呼啸杀来……。 ****** 夏川在黑棋左下角选择了大飞，HUX5469迅速拆二稳守阵地。 “AI在细节上的计算无懈可击，人类就逊色了……”，奥兰多躲在一棵树上看着棋局，四下寻找他的纱云刚刚从树下经过。 夏川有些气馁，他接着在黑棋的腹部挖了一块。 “想把形势搞乱，可惜啊，这招对人类或许有效，可是对方是AI……”奥兰多摇摇头，胜负很明显了。 突然，夏川停下了手，不顾读秒的裁判催促的声音，发呆……。 “面对一个计算能力超强的对手，在经验上，判断力上都没有胜算，唯有放弃了！”奥兰多有些同情那个大叔，看得出他很厉害，可是面对一个能随时调动整个宇宙棋谱的AI，夏川先生能坚持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 “实际上，早在本次比赛举办前，AI在围棋上战胜人类的现象已经不少了，我们早就有心里准备……”鬼大叔浮坐在空中，若有所思的说，“不过本次大赛的围棋是十番赛，那个夏川如果能赢其他六局还有进级的希望。而依照目前的形势，那个AI在将来的比赛中可能会十番胜。” “雨山长老能进级吗？”奥兰多问。 鬼大叔想了想，“只要不遇到AI，雨山的水平和夏川不相上下。” “唔！”奥兰多叹口气，“人类真可怜，连围棋取胜都只能同类自相残杀。” ******** 赛事结束，人们散去，夏川还在原地跪坐，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水晶卡片，上面一个小女孩正在高兴的玩耍，夏川的脸上露出微笑。 “夏川老师，”一个声音在夏川耳边响起，夏川没有回头。 “我知道，还有九次机会！”夏川叹口气。 “不，您不明白，你刚才输的那一局，已经让陛下十分不满，那是关乎国威的一局……”。 “啪！”手一哆嗦，水晶卡掉在地上，夏川抬起惨白的脸，“不，陛下说过只要取胜就行，我还有九次机会……”。 “可是您输掉了关键的一局，陛下很失望，他希望您在余下的比赛中勿必全胜！” “我知道了！”夏川低下头，捡起卡片，露出一丝苦笑。 看着巴比星的使者消失的身影，夏川的眼眶有些发红：“菊子，爸爸是不是很没用？” 一个人影出现在夏川跟前。 “每个人都有出赛的理由，每个人都有非胜不可的原因，不过你刚好是那种令人同情的类型！”奥兰多慢慢的说。 夏川迷惑的抬起头，渐渐看清了眼前这个英俊的年轻人，一种莫名的愤怒从心里泛起，“你在同情我？”夏川站起来，挺直了身体，可是还够不到奥兰多的高度。 奥兰多冷的直视着夏川的眼睛，突然嘴角露出玩味的笑容，“我伤了你的自尊吗？” “你在侮辱我！我夏川从来不需要别人同情！”夏川怒视奥兰多。 奥兰多只是平静的看了他一眼，就地坐下，右手一挥，一个棋盘出现，“请!”奥兰多看也不看的说。 来来去去的人似乎注意到这个角落的不寻常表现，几个人已经三三两两的围上来，议论声逐渐产生。 夏川的脸上抽搐了一下，愤怒的走到棋盘另一端，坐下来，充满敌意的看着奥兰多。 “你执黑！”奥兰多直截了当的说。 周围哗然，“好狂的小子！”有人不赞成的摇摇头，对奥兰多的嚣张颇有微辞。 夏川的脸色铁青，他咬牙切齿的说，“你凭什么以为你可以赢我？” “小子，别以为夏川先生输了刚才和AI的一局，你就看不起他的实力，再怎么说，他也是二十年前的棋圣……”有知情人忍不住插嘴，当他说着句话时，夏川的手不禁颤抖了一下，这一情景正好落在奥兰多的眼中。 奥兰多“嗤”了一声，“不就是二十年前的棋圣吗”他冷笑着抬头，毫不避让的看着夏川的眼睛，“在我眼中什么都不是！” “砰！”一颗黑子重重的落在天元上，夏川的眼中闪现噬血的光芒。 “啪！”奥兰多微笑着慢慢落子。 “砰！”几乎在与奥兰多落子同时，夏川快速回应一子。 “下快棋吗？”周围人兴奋了，奇怪，最不喜欢下快棋的奥兰多似乎更兴奋。 “小子，你在干什么？”鬼大叔纳闷的在一旁插嘴问到，“别说你为了让夏川振奋，故意自取其辱，你可不要随便拿风雷武馆的名声开玩笑啊！” “痛打落水狗！”奥兰多一字一顿清晰的说，同时稳稳的落下一子，就在他话刚出口的瞬间，夏川浑身一震，周围的人也被奥兰多的口无禁忌激怒了。 “干掉他，夏川老师！” “对，让他知道什么是棋圣的实力！” “让这个没德的小子知道围棋不是他想的那么简单！” 围观的大多是围棋界颇有影响的职业棋士，可以说对于夏川和AI一战他们既兴奋又痛心，在场的大多数人都将自己和夏川同绑在一条叫“人类荣誉”的船上，刚才夏川输给AI的那一局，扪心自问，很多围观的棋士也不认为自己会下的比夏川好多少，可是他们没人会承认，他们自发的将夏川当作衡量自己水平的底线，现在有个不知死活的人要来撼动这个底线，于是他们找到了发泄“人类输给AI”的愤怒的对象。 而这个不知死活的人就是奥兰多。 ****** “奥兰多，臭小子，让我找到你绝对让你好看！”纱云气乎乎的在各个赛场之间穿梭寻找那个“胆小懦弱”的家伙。 “好久不见了，纱云！”熟悉的声音传来，纱云愕然停住脚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缓缓的回头，那个在梦中萦绕她许久的面孔就在不到三丈的距离外。 “翔……翔师兄！”，纱云感到自己口干舌燥，心情起伏，“好，好久不见……。” ****** “他们人呢？”青木和沙谷刚刚取胜，奇怪的发现雨山和风织都不在场下等他们，“奇怪，雨山的比赛不是还要等半个小时吗？” “喏，我看见雨山他们了，他们都围在那里干什么？”沙谷拉着青木长老走向不远处的围棋赛区。 走进围观人群的队伍，青木长老费劲的挤到雨山和风织身边，不耐烦的扯扯他们的衣袖，抱怨着：“喂，雨山，还在这愣着干什么，马上就到你的比赛了！” “嘘！”前面一个人回头皱着眉打断青木，又赶紧回头看着人群中间。 “哼，有什么了不起！”青木挑挑眉，转而想接着叫沙谷也来催催雨山，谁知，转头却看见沙谷呆呆的看着前面，脸上露出震惊、疑惑、愤怒、接着又恢复了平静。 “咦？”青木不由顺着沙谷的视线望去，不看则已，一看吓一大跳，他不由脱口惊呼，“奥兰多，他在下围棋？” “你认识那个下棋的年轻人？”旁边一个人听到青木的惊呼问到。 “他是我们武馆的弟子，我还以为他不会下围棋呢！”青木长老摸摸头，性情率直的他不由纳闷了。 “不会下围棋？哼，他不仅会下，还是个高手！”沙谷长老冷寒着脸走到青木身边，“好小子，深藏不露，瞒得挺好嘛！” “我也没想到，不过，他为什么要隐瞒呢？”风织喃喃的看着场中和夏川搏杀弈局的奥兰多，脸上露出怅然的神色。 “十步封杀法？”倒是雨山脸色慎重的低语，“奇怪，奥兰多怎么学会这手的？” “十步封杀法？”听到雨山的自言自语，沙谷惊呼一声，不料声音惊得几双目光朝他们这里瞟来，身边的棋士们炸开锅。 “飞宏棋士的十步封杀，那个小子是风雷武馆飞宏大师的传人……。” “怪不得，后生可畏啊！” “我就说不简单，飞宏大师向来以快棋出名！” “不可能的……”沙谷脸色惨白的看着场中的棋局，喃喃的说，脚一步步倒退。 “不敢相信……”雨山脸色微动，眼中发出奇异的光芒，盯着场中的奥兰多，嘴唇颤抖，“他究竟是谁？” “飞宏……”风织已是泪流满面，“是你的在天之灵保佑我们吗？” “怎么回事？”在场唯一真正不会围棋的青木急得跳脚，偏偏听不懂也看不懂场上的局。 “现在你们信我说的了吧，奥兰多不是个简单的人，他来我们武馆是有目的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佛雷叹着气说，“他的实力远比我们看到的要厉害……嗯？你们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我可是实话实说……。” ******* “师父他们还好吗？”翔微笑着看着纱云。 “好？嗯，很好，非常好……”纱云结结巴巴的，脸红红的，她绞着手指头，慌乱的眼神四下打量着，当她注意到翔笔挺的制服上尉官的肩章时，莫名的一种伤感平复了她紧张的情绪。 看到纱云见到自己的肩章而微微变换的表情，翔苦笑了一声，“怎么了，看见我不高兴了？”他自嘲的说。 “哦不，我，我很高兴……”纱云慌忙使劲摇摇头，好像不用劲就不能表示自己的诚意。 “别像个波浪鼓似的！”翔被纱云可爱的举动逗乐了，“来，纱云，和我说说武馆最近的情况，风织师父怎么了，身体还好吧……雨山长老呢？还整天沉迷于围棋吗……。” 翔温和的询问让纱云产生一种时光倒退的错觉，仿佛还是几年前那个温柔的师兄在身边和她轻松的谈心。 “我在做梦！”纱云意乱情迷的想，“不过这个梦实在太美了！”她沉浸在见到心上人的喜悦中，听着他说话的声音都是享受，连翔说了些什么都浑然不觉。 “嘿，纱云，在想什么心事？”翔奇怪的用手在纱云眼前挥动着，将纱云从发愣的花痴状唤回来，“纱云，听见我说的话没？” “嗯，什么，什么，我当然听着呢！”终于恢复正常的纱云故作凶状的嘟起嘴，装作凶恶的看着翔，只是当她触到翔温柔的眼神时，刚刚鼓起的勇气一下子烟消云散，脸又不争气的红起来。 “哦，既然你听到了，那可一定要给我面子哦！”翔捉狭的眨眨眼睛，“记得帮我转告师父他们哦，一定要准时来！” “准时来？当然！”纱云模模糊糊的点点头，突然醒悟似的问，“准时到哪儿去？”纱云傻傻的问。 “你看，我就知道你迷糊的毛病没改，”翔又好气又好笑的点点纱云的鼻子，“当然是参加我的婚礼了！小迷糊！” “哦，当然，我知道，参加你的婚礼……等等，什么婚礼，谁的婚礼！”刚刚还是傻傻点头状的纱云动作突然僵住，仿佛一个榔头突然敲在头上的表情，纱云呆呆的发问。 “我的婚礼呀？小傻瓜，我都说了，下个月中旬，我就要结婚了，我请你转告师父和佛雷他们，我希望你们能来……”翔无奈的看着露出秀逗表情的师妹，知道自己刚才的话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在说什么，我一定是听错了……”纱云觉得自己的脑袋轰轰作响，什么都听不到看不到，整个脑子里都是翔刚才的话，“我要结婚了……”。 “好了，我要参加比赛了，等会儿再见……喂，纱云，听见了吗？”翔奇怪的看着垂着头在一旁的纱云，因为时间太紧，他不好再细问纱云为什么发呆，只好先走了。 “他要结婚了……”失魂落魄的纱云喃喃的说着，低垂着头，头脑乱轰轰的，“他要结婚了！” ******* “我认输！”夏川低下头，突然“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喷在面前的棋盘上。 静悄悄的，围观的人没发一言，他们只是愤怒而无奈的看着奥兰多冷漠的站起来，什么也不说就离开。 “站住，你为什么不嘲笑我了……”夏川抬起头，嘴角尚自留着一丝血迹，“痛打了我这条落水狗了，难道你不满意吗？” “你不配，”奥兰多冷冷的说，“连自信都输了的人不配和我交手，你不会再有机会和我下棋了，你我不在一个境界中。” “混帐，嚣张的小子！”随着奥兰多的脚步，周围传来此起彼落的怒喝。 奥兰多缓缓的转过头，鄙夷天下的眼神让周围的人顿时没了声音，他冷冷的扫视四周，眼神在经过风雷武馆的人时都没有停留一下。 包括雨山长老在内的几名棋士眼中露出强烈的战意。 “小子，有霸气！”鬼大叔都不由被奥兰多的眼神吓住了。 “黑白两分，胜者为大！”奥兰多冷笑着说完，一挥手，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的美露他们紧跟着他走出赛区。 “哈哈哈！”突然发笑的竟是场中落败吐血的夏川，“我输了，我彻底输了!” “他疯了！”其他棋士纷纷摇头叹息，脸上露出同情的神色，唯有一旁的几个AI面色慎重的看着夏川又看看渐渐远去的奥兰多。 “夏川的脑电波频率和心跳都恢复到和我赛前水平，”HUX5469低声说，“不，扫描显示，他的状态甚至比这还好，不对呀，从体能上他应该元气打伤才对？” “难道这就是人类的精神力量？”另一个AI疑惑的说。 “不过，我们现在更要关注那个叫奥兰多的人类，据我观察，他刚才还没有发挥全部的实力！”HUX8256右手展开一个全息卷轴，“我们必须把这个人的资料找到，迅速反馈给天元。” ***** 美露好奇的问，“奥兰多先生，那个物理矩阵究竟有什么力量，为什么会让你的一个同类展现奇怪的能量？” “矩阵？你是指围棋？”奥兰多好笑的回答，“那是一种游戏，数学游戏！” “可我并没发现围棋有辐射能？”影光不解的看着奥兰多，“为什么那个人会受伤吐血？” “这叫以痛治痛，大彻大悟！”奥兰多丢下这句话后，坏笑着走向另外的赛场，留下可怜的水母们在那里琢磨着这莫名其妙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