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答案都在风中
离周正凝聚元神投影已过去了三天时光，这三天里，闻思绮依旧带着周正游山玩水，同时向河南藩司进发。 当然，周正的武术课程也是不可懈怠的。一有空闲，闻思绮便会给周正讲解修行上的注意事项，再陪他演练那他怎么学也学不熟的剑法。 “再往前去，便是河南藩司地界了。”车夫驾着车，依照闻思绮的吩咐，在快进入河南地界时，通报了一声。 闻思绮一副葛优瘫的模样，窝在马车里，有一口没一口地嚼着蜜渍橄榄。她听到车夫的呼喊，便稍稍坐起了些，挑起帘子往窗外看了看。 其实这一路的景致是大同小异的，河南地界的景色与江南能有几分差别，还不是山山水水，草草木木？但闻思绮看在眼里，却觉得无比温馨和愉悦，这种感觉来自对故乡的亲切之情，也来自她身旁的男子，来自一去一回之间逆天改命的可能。 周正也坐在马车里，不过他最大限度地缩着身子，尽量为闻思绮让出空间来，要不然闻思绮无论如何也是无法“葛优瘫”的。这倒并不是他要拍闻思绮马屁，只是在两日之前的某一个瞬间，在他对着闻思绮的俏面发呆片刻之后，他的心里就产生了巨大的恐惧感。 “我不是萝莉控，更不是恋童癖，我也不要身中数枪，然后弹着钢琴去死。”就像懵懂的孩童，忽然察觉出自己心理的变化，发现自己开始更喜欢凝望邻家meimei的脸庞，而不再是足球上的黑白格子一般——害羞而胆怯。 “嘀嘀咕咕的，你在说什么呢？”闻思绮白了周正一眼，而后却笑了起来，指着窗外，说道：“等到了弋阳，我便带你去尝尝弋阳毛尖，看与那‘吓煞人香’哪个更有滋味些。” “那肯定是碧螺春好喝。”对于这个问题，喝茶如牛饮水的周正，竟异常严肃。 闻思绮呸了一声，骂道：“你都没喝过上好的毛尖，凭什么说碧螺春好喝？” “反正肯定是碧螺春好喝。” “能不能不要搞这种地域差别对待？” “月是故乡明，这很正常。” “恐怕不只是‘月是故乡明’吧，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因素？”闻思绮本来气呼呼的，接着却又忽然坏笑起来：“醉翁之意不在酒，你说人喝茶会不会醉？”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别装傻了，是不是还念着韩少清呢？要是你真不舍得，我们现在立刻调转马头回金水。”闻思绮嘴上说得好听，心里却计算着：“还有三天金水就是一片死地，就算你现在往回赶，也来不及了。” 周正哪里知道内情，只当闻思绮在拿他开玩笑，便扭过头去，闭口不言，冒充起了哑巴。闻思绮见他这样，既不安慰，也不补刀，只是诡秘一笑，然后继续与蜜渍橄榄作对去了。 等到临近午时，太阳高悬，周闻二人终于赶到了弋阳府。弋阳府的繁华自然不比江南，但也绝非乡下地方，青帘赌坊，酒肆歌台，贩夫走卒，不一而足，满是悠闲与年味。 闻思绮寻人问过，便指使着车夫往当地最好得酒楼去了。 进到酒楼之中，周正走到柜台前，向掌柜说道：“掌柜的，给我两间上房。” 掌柜闻言，恩恩啊啊了几声，这才组织起语言来：“贵客您说什么？” “两间上房，再送份好饭菜。”周正把话又说了一遍。 “好的，知道了。”掌柜招呼了个伙计，嘱咐道：“给二位贵客开两间上房，再有好饭菜一份。” 周闻二人跟着伙计往楼上走去，才走了几步，周正回头看了看掌柜，转过头来，小声地问那伙计：“小哥，你家掌柜这是怎么了？” 伙计停了步子，回转过身子，一下站住了，眼神直直的盯着周正。片刻后，他似乎也觉得自己的表现太突兀了，偷偷瞧了掌柜一眼，见他似乎并没注意，这才一边带路，一边轻声解释道：“掌柜家里出了些事，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不过总之是不大好。” “哦，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掌柜的对我有什么意见。” “这怎么会，顾客是上帝。” “你们家的服务宗旨很领先啊。” “好说好说。”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忽然听得大堂里一阵人声嘈杂，其中又以两个女声最为引人注目。两个女声中，一个苍老些，不说话，只是凄厉地嚎哭；另一个脆生生，应来自妙龄少女，却也哽咽几乎难言。 中国人的一大特质就是爱好围观，无论是千年前，还是千年后，周正也难以免俗。当然，周正比一般的看客高尚些，如果真有什么路见不平，他是绝对会拔剑相助的。毕竟他习武的动力，有一部分便来自《鲁提辖拳打镇关西》。 周正往下走了几步，往大堂看去。他穿越之后五感惊人，远远地定睛一看，便知道自己方才听得没错。只见有一中年妇人，与酒店掌柜相拥而泣，哭作一团。而他二人身边，则站着一个豆蔻佳人，肤白貌美，红着眼睛低声垂泣。更奇怪的是，虽然她已用衣物遮挡，但视力过人的周正仍发现了蹊跷——这女子白玉也似的颈子上，有一道浅浅的瘀痕。这等样的伤痕，若不是被人勒了脖子，便是近日里曾经悬梁。 “唉，真惨啊。”伙计没有周正那般敏锐的五感，但只远远看了一眼，便叹起气来。 周正见状，知道他必然知晓内情，便问道：“小二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在金水镇与净街苗有过一番交锋，还以为这里也有太子党作威作福，便隐隐生出行侠仗义的心思来。虽说他其实根本没有行侠仗义的能力，但他已经把自己当成一个侠客了。 闻思绮听得周正这般说话，哪里猜不到他的心思，翻了个白眼，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来。她轻咳一声，说道：“我们人生地不熟的，最好是不要惹祸上身。” 结果没成想，周正坚定地回了一句：“就是人生地不熟才好，做下事来立刻就跑，也没人知道我们是谁。” “你这都是跟谁学的？”闻思绮没想到未来的儒教宗师，居然会说这种黑话，愣了愣神，讶异道：“我现在很好奇，你失去的记忆里到底有些什么？” 周正耸了耸肩，回答道：“说出来你也不会信的。”其实他不知道，若是和闻思绮说起穿越的事，闻思绮百分百会相信他。至于“人生地不熟”的套路……那是李凤凰曾说过的，被周正现学现卖拿来用了。 “这么说你其实没有失忆？” “呃……都有都有。” 两人在那里闲扯着有的没的，一旁的伙计听不下去了，冷声道：“二位客官，今日我主家遭逢不幸，您二位是不是少说两句？” 闻思绮吐了吐舌头，周正则连连赔罪，但仍旧问道：“那么小二哥，到底发生了什么？” 伙计瞪了周正一眼，见他表情诚恳，不像是拿绯闻来取乐的人，便也敛起怒容，轻叹一声道：“我主家夫妻和谐，但没有儿子，只得两个女儿承欢膝下。楼下那个便是掌柜家的二小姐，至于大小姐……看来是已经去了。” “这其中可是有什么隐情？”周正固执地认为，肯定是二代们干的好事，就等伙计说出这个答案了。 伙计摇了摇头：“这都传得满城风雨了，说是两位小姐半夜被贼人掳了去，被找回时已然……已然……唉！那事之后，两位小姐都动过悬梁自尽的念头，只是都被家人救了下来。二小姐毕竟年幼些，还不懂事，不知道贞节到底意味着什么，寻死觅活过一回便也就放下了。大小姐她是懂的，这几日里三番四次的，现下看来终究是过去了。” “啊！”周正听到有yin贼作案，把目光投向闻思绮，说道：“抓yin贼可不犯法，不用跑路，这总可以见义勇为一下吧，不然我习武有什么用？” 闻思绮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有气无力的说道：“活都让你干了，还要衙门做什么？” “好师姐，你就帮我一回！”周正可还记得，闻思绮曾说过，他真动起手来，还比不过一般的炼气武者。但没关系啊，闻思绮可是正正经经、家学渊源的融合武者。这个档次拿来行侠仗义，对付个昼伏夜出的yin贼宵小，想必手到擒来。 “怕了你了，你最好考虑一下怎么报答我。”闻思绮勉为其难地应了下来，但又立刻补充了一句：“记得我说的，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一切听我指挥，若有不妙，立刻得撤。” “好！”拖得闻思绮下水，周正满心欢喜，哪里还会抗议。 搞定了自家师姐，周正有了信心，便走下楼梯去，想找掌柜了解一下情况。在他想来，为女儿复仇的机会，掌柜肯定不会放过。 当然，也不要以为周正真的是情商白痴，他就算情商再低，也不会当着这么许多人的面，大庭广众之下提起掌柜家女儿被yin辱的事情。他想的是先下去看看，等人群散开了，掌柜家的情绪也稳定些了。他便将掌柜拉到一旁，再提这档子事。 但这个过程出了一点点小岔子，那就是当周正走入大厅，他没来由地闻到一股腥臭的气息。这股气息若隐若现，却又sao臭难闻，让他浑身难受。一时间，也不知怎的，他竟忘了自己要做什么，只关注起了这股臭气。 “是了是了，就是你身上，那股腥臭的味道就在你身上！” 包括闻思绮、小二哥以及所有围观的人群和他们的小伙伴都惊呆了。因为他们看到周正推开了人群，而后像白痴一样，用食指指着掌柜家二小姐的鼻子，说出了这句可以判处“谋杀罪”的恶毒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