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死亡之潮
子时到了，阴风阵阵之中，传来几声诡异的悲鸣。而很快的，这些悲鸣也被冥河迷雾所阻挡，没人能听见，没人能看到，但杀戮盛宴即将开始。 冥河迷雾来自地底冥河，由亡灵的死气演化而成，被无定乡的修士们采集而去，炼制成了难以抵御的法宝，能够迷惑人的五感。一个人如果没有修习天眼通、天耳通和他心通等神通，光靠自身的五感，是绝对无法彻底看破冥河迷雾的。毕竟再优秀的视力，也看不透死亡；再过人的听力，也穿不透生死。 纵然是周正这种经历过混沌洗礼，天生五感过人的角色，此刻也觉得眼前鬼影幢幢、鬼声尖锐，无法分辨他所见所闻的一切，到底是真是幻。 至于在场修为最高的空印大和尚，他的情况比周正略略好些，但仍然十分难受。他面露苦色，长叹一声：“没想到我心智不坚，竟中了你的幻术。” “不要太伤心，你也不是第一个。”月灵夫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时近时远，难以判断方向。 原来这二人都不是无名之辈，只是一个照面，便大致知晓了彼此的层次。空印和尚功底扎实，战斗经验丰富，比起擅长易容、幻术等月灵夫人，是要强上一档的。若是空印和尚能将战斗变得简单些，直接上去贴身缠斗，发挥武技与rou体能量的优势，月灵夫人绝对没有胜利的可能。 也正是因此，在不知道金水镇到底会发生什么的情况下，空印和尚有些托大，他甚至起了收服月灵夫人的心思。而这种自信的心思，在月灵夫人幻术和言语刺激的作用下，就变成了自大和暴躁。 媚术名为媚术，作用却不只是让对手爱上施术者。根据实际情况，挑动对手贪嗔痴慢疑等诸多负面情绪，并最终取得想要的结果，这才是天狐媚术真正的用法。 月灵夫人不断地挑逗着空印，本就不指望能真的魅惑到他。相反的，月灵夫人想要的，就是让空印生出更多的轻视与厌恶之心。 终于，在经受了几番挑衅之后，空印失去了佛门弟子应有的沉稳。他消耗大量真气，过度地催发了自己法身法相的能力，并很托大了使了个法诀，吞下了月灵夫人幻化而成的七彩缎带。 没错，在这整个过程中，空印大和尚看上去都很帅——法身高有三丈，生得双头四臂，浑身金光熠熠，恍若神佛降世。战斗中盘，他两个法相一哼一吸，很轻巧地就夺去了对方的兵刃。 这种场景，看着难道不帅吗？两人都是神通境界，算起来是一个层次的高手。可是从周正等围观群众的角度看来，空印和尚打月灵夫人，完全是一边倒，简直像是爸爸吊打儿子。 这一切都是那么帅气，帅气得简直能拿去当白马禅院的招生广告……直到空印大和尚一个不察，中了月灵夫人的诡计，慈悲佛陀法相被从中爆头。 就像是打游戏，残血的对手不住地“走位失误”，不断示弱，引诱优势方上前强杀。但等优势方真的攻上去了，却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很多时候，等到游戏画面变成黑白色，等到我们在复活泉水里慢慢反省，我们都会痛悔于自己的愚蠢——我怎么会上的？对面摆明了要坑我，我怎么会没看出来？ 但在当时，在占有优势的时候，受情绪的影响，很多人会失去自己应有的理智。 空印和尚现在，抱有的就是这种心情。他现在已经彻底想明白了，自己这是着了别人的道—— 空印和尚不知道金水镇到底会发生什么事，但他已经确信绝不会是件小事，否则怎么会引出妖族太子和无定乡？ 而很显然，月灵夫人对这一切是了如指掌的。她从两人碰面的那个瞬间起，就根本没想着靠自己的实力来分胜负。她想要的就是削弱空印和尚，并把时间拖到子时，等着冥河迷雾的弥散。 而现在的情况很明显了，月灵夫人的战术意图全部实现，空印却失去了最好的战斗机会。 “女施主好手段，不过贫僧也不会束手就擒。”这是空印大和尚第一次自称“贫僧”。 月灵夫人的声音依旧忽远忽近，难以定位：“早知道你是个坚定的男人。”话语之中有着赞赏，不过一转眼便只剩冰冷：“可惜没用了。” 这一回空印大和尚没有回话，只是默默催动真元，一双眸子之中，也因此显出点点金光来——他未曾修得天眼通，但运功于双眼，总能令他看得更清晰些。接下来是与月灵夫人的生死之战，一丝半点的迷惑，都可能会成为胜负的关键。 大和尚双手合十，默运玄功，浑身上下金光闪现，如同一尊铜人。一个个梵文文字从他身上涌起，继而破碎化成幻象，时而是宝瓶，时而是莲花，时而又是菩提树叶。 月灵夫人就轻松得多了，她得了无定乡的解药，此刻面对着冥河迷雾，却半点也不受影响。 “小家伙们，等我料理了这和尚，咱们就另觅地方喝酒去。”月灵夫人好整以暇地吩咐了起来，又说道：“对了，敬恭你帮我盯好那一男一女，我还有事要问他们。”不用说了，那一男一女自然是周正与闻思绮，他们跟狐族有着血债，自然是重点盯防对象。 “诺。”敬恭领命，说道：“那些官兵怎么办？” 月灵夫人嗤笑了一声：“冥河迷雾都起了，剩下的交给无定乡就是。难道看戏不好么，一定要沾染那些个因果？” “那倒也是。”胡敬恭露出洁白的牙齿，跟着嘿嘿地笑了起来。 闻思绮努力地分辨着周围的一切，她好歹也是融合境界的武者，不至于说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见。不过一番努力下来，还是拼不出个囫囵句子，她便放弃了。她伸出手来，在自己身边摸了摸，终于找准了位置，一把拉住了周正的臂膀，问道：“你能听到多少，能看到多少？”她记得前世的周正，对于毒药和幻术，有着极强的抗性。 周正换了个姿势，握住了闻思绮伸来的手，小声道：“我听得七七八八。” “你说什么？”因为冥河迷雾的缘故，就算距离这么近了，闻思绮还是听不清周正的话。从她的角度，周正每说一个字，就像有几十个人在复述一样。 周正也意识到这样不行，干脆用力一拽，把闻思绮从她的马上，拽到了自己的马上来。他贴着闻思绮的脸，一开口几乎要咬到她的耳朵：“我说我听得七七八八。”说着，他便解释起了现在的局势。 闻思绮被周正贴着身子，只觉得浑身发热，面上一红，本想要指责周正不要脸。可当她听说，月灵夫人特意安排了人手来听着他们，郁闷得差点没有背过气去，也就忘了这一茬了。她本来指望着靠周正的敏锐感官，干脆风紧扯呼，这一下倒成了退无可退。 而就在这时，地面轰隆隆地颤动起来，再冥河迷雾的加成下，使人更觉恍惚。闻思绮睁大了眼睛，想要探查出到底发生了什么，却无功而返。 不过从周正那骤然加速的心跳中，闻思绮轻而易举地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眼下发生的，绝不会是好事。 “怎么了？”闻思绮有些担忧的问道。 周正的身体有些颤抖，这在闻思绮记忆中并不多见，大部分情况下，周正都是鲁莽倔强多于小心胆怯的。 “到底怎么了？”闻思绮有些慌了，此时此刻的金水镇事件，与她记忆中的，早已有了巨大的出入。 周正缓了口气，咬着闻思绮的耳朵说道：“北边的天空中有片乌云，骷髅像下雨一样，从中坠落……” 是了，无尽的骷髅被赋予了临时的生命，从广阔的冥河之中复活，借由无定乡的传送之术来到人间。他们此番苏醒，是为了向人世间的生者，讨要一口不灭的阳气。 “死亡之潮！”闻思绮认得这种情形，但她宁愿自己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