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不被信守的诺言
“大师，你要紧吗？”同样从空中跌落的周正，强撑着身体，来到空印和尚面前。 空印和尚勉勉强强地站起身来，没有回答周正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修习的是《九转金身诀》？” 周正不疑有他，很自然地点了点头，简单的回应，却令空印和尚欣喜若狂：“我佛慈悲！我佛慈悲！” “大师，你这……”周正有些没看懂，正要再问，却被闻思绮拉到了一旁。 在周正本命星辰光芒照射到的数丈空间里，大家的五感已基本恢复正常，闻思绮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闻思绮漂亮的大眼睛瞪得浑圆，依旧带着泪水的痕迹，她疯魔似的，扯着周正的衣襟，哭喊道：“你疯了吗，她是神通境界，你是什么境界，你是疯了吗？”光说话还不够表达情绪，说了几句，她挥动粉拳，一拳拳地捶在了周正身上。 眼泪的温热，挥舞的拳头，无疑都是关心的表现。周正咀嚼着其中的温暖，不禁露出笑意，连身上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许多。 如果不是弥散的冥河迷雾，如果不是风中隐隐传来的啜泣声，周正真希望此刻能成永远。但就像他穿越前常听部长讲的——你们希望发生的，就是潜意识里承认不会发生的。所以不要心怀希望，而要脚踏实地，努力加班吧我的兄弟姐妹们，为中华汽车工业的崛起而加班！ “不知道后来部长有没有去给我献花。”一瞬之间，周正的神思恍惚了一下。等他再回过神，闻思绮与空印大和尚已经吵了起来。 “不行，我绝对不允许，这件事和我们没有关系！”闻思绮的声音很尖锐，简直不像是在说话，而更像是受伤的母兽，护崽时的仇恨悲鸣。 与此相对的，空印和尚的神情很平静，他看了闻思绮一样，而后把目光投向了周正：“施主，金水镇今夜能有几人生还，就全看你的了。” “不要听他说话！”闻思绮大叫着，拉起周正的袖子就走：“这里不安全，我们快走！”可惜的是，她的这一拉，却没有拉动。 在一旁打了半天酱油的官兵们，见状也鼓噪起来，其中领头的那个靠上前来，腆脸而笑：“少侠，我是平江府的驻兵指挥使，之前多有误会，还望海涵。今晚的事，从我职业军人的专业技能分析来看，我觉得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应当立刻折回平江府，并将一切交由府台大人决断。” 大卫朝的军制之中，最能打的采用募兵制的职业军队，也就是藩司的镇兵。像眼前这个指挥使统领的，则是次级的军队，是采用兵役制度的州府驻兵，基本就是混吃等死的类型。再往下就是各地自发组建的乡勇，也就更不值一提了。 这个指挥使想说的事情，周正很清楚，其实就是四个字——风紧扯呼。至于什么禀报府台大人云云，不过是个托词。 周正没有理会那个脓包指挥使，完全无视那张大饼脸上的谄媚。他皱着眉头，目光在闻思绮与空印和尚间游移了两回，却最终落在了空印和尚的脸上：“大师，您请说，有能做的，我一定尽力而为。” “你所结成的本命主星，乃是象征照破世间一切黑暗的大日如来种子。”空印和尚的眼睛里闪出光彩来：“只要你愿意相信，只要你够坚定，你便能够承载世间所有的黑暗，而不会被其吞没。” “你的意思是……”周正似乎有些明白了。 空印和尚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我想你一定尝试过，用本命主星直接吸取天地灵气。” “是的。” “这一回，我想让你吸取冥河迷雾。如果你失败了，那么金水镇的生灵将遭到灭顶之灾。他们无法意识到自己正在遭受屠杀，就算有天生感官敏锐的，偶尔发现了真相，也根本无法冲破迷雾封锁。”空印和尚的面色很是凝重：“冥河迷雾的浓度越低，百姓们逃出生天的机会便越大。” 周正郑重地点了点头，他完全理解空印和尚所说的话。以目前的情况来说，就算周正成功说服别人逃命，他们也没有能力在冥河迷雾中分清东南西北，并最终成功逃生。 而如果靠着周正的本命星光开路，他一次能救多少人？等他救完一批人，再折返回来救第二批，镇上还能剩几个活口？他就算拼了老命，又总共能救得几个？五百，或者一千？可整个镇子有整整一万人！ “好的，我会试试看。”周正几乎没有思索，一口便答应了下来。这是没办法的事，他就是这样一个人，连打破时空而来的心魔都无法改变他一丝一毫。 但很显然的，有一个人绝不允许周正这么做。 “我说了，不许你听这个和尚的！”闻思绮把目光投向周正，周正避开了她的凝视，她继而转移了目标，冲着空印和尚咆哮了起来：“你说得这么伟大，为什么你自己不去？你的修为比他高得多，为什么要他去？” 被一个小孩子当面指责，空印却没有生气，他解释道：“我修习的功法，并没有这种能力，若是我去吸取冥河迷雾，恐怕登时就要入魔。而周施主与我不同，他选择了《九转金身诀》，大日如来种子又选择了他，这便是他的缘法。” “你叫别人去牺牲，你自己的牺牲又是什么？” 话说到此处，空印和尚没有再说话，而是撕开了自己破烂的僧衣，露出了他疤痕遍布的身躯。其中最新的伤痕便是，他被月灵夫人的内丹击伤的那一下。那次猛烈的撞击几乎将空印的整个胸膛撞碎，其上密密麻麻满是蛛网一样的龟裂，缝隙间透露着淡淡的金色光芒——空印和尚用真气，强行地维持着身形，让自己没有倒下。 闻思绮看着眼前触目惊心的伤痕，几次尝试，终究没有再开口，去质疑空印的牺牲之心。她摇了摇头，让自己更冷静，也更清醒。她向前走了几步，走到了周正的面前，轻轻地拽着周正的衣摆，用小狗般的眼神，可怜巴巴地问道：“你不会去的对不对？” 周正不敢与她对视，也不敢回话。 眼见周正没有回应，闻思绮的鼻子一酸，不得已搬出了韩少清来：“如果你想要去救韩少清，我现在就陪你走，我们去救她，绝不会让她有事的。但这边的事你就别管了好吗？”同为女人，提起这个名字，是对她自尊的践踏，但她还是说了。 答案依旧是沉默。 “你之前才说过，如果有下一次，一定要做能让我开心的事。”闻思绮落下泪来，每一个字都那么动情：“我现在希望你别管那么多，我希望你跟我走，这是最能令我开心的事，你愿意做吗？” 这一回周正倒是转过了头来，他没有说话，但眼神里的坚毅已经出卖了他。 “说话不算数，你算什么男人？”闻思绮哽咽了起来，她一下甩开了周正的衣角，又甩开了周正伸来的手。她蹲在地上，委屈地哭了起来，一声声的哽咽着：“你算什么男人，你就是个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