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烦恼都是自找的
松3的几个楼梯间，上上下下涌动着拎着大包小包忙碌的身影。 升入大三，第一件要搞定的事情竟然是：换宿舍！ 126宿舍的门敞着，林西刚走出楼梯口就听到了成佳佳的斥责声：“你耳朵是不是不好使？我都说几遍了，先别拿那个包，我差不多能都塞完。否则还得跑一趟！哎呦，我这光顾收拾，都没上去看看，你可别给我放乱了......” 李周站在门外，虽已热得满头大汗，却也不辩解，好脾气地将包放下，任由成佳佳吧嗒吧嗒地数落着。看到林西过来，他无奈地朝她耸耸肩。 林西报以同情的目光回送过去。乔阳不在学校，暑假刚开始就去了北京实习。没有人帮忙，她只能自己来，除了电脑，其它东西都已经运送完毕。新换的宿舍在4楼，来来回回爬了几趟后，即便她体力再好也有点吃不消了。 简洁从身后追上来，拍拍林西的肩膀，笑着问：“佳佳又炸毛了？我在二层的楼梯平台那都听到了。” “她口腔溃疡犯了，今天心情肯定不好。可怜了李周，无辜受累不说，还要挨骂。” “你家大神这次可真是狠心，就扔你一个人了。等下让小凌帮你搬电脑吧，那个你自己可弄不上去。”说完，简洁扭头朝站在身边的凌雲会意一下。 林西如释重负，“太好了，谢啦！” “别客气。”凌雲淡淡地答。 “傻愣着干啥？帮我把这袋垃圾先扔了去！”成佳佳见李周有点发呆，气急地指挥着。 屋里正跪在床上，发愁如何卷被褥的付云潇心烦意乱，她实在听不下去了，一挑眉含着恼意说：“佳佳，有人帮你，你就知足吧！西西一个人搬上搬下呢，都没你这么叽叽歪歪！咱宿舍里本就够乱的了，你再吵吵，我这脑袋都快炸了。” 成佳佳返校前几天和许哲大吵了一架，心情不爽到了极点，本就看什么都不顺眼，听付云潇一说，越发火大了，继续嚷嚷道：“她家那口子也是，女朋友换宿舍，这样大的事情人不到就算了，帮忙的也没找个来！他这学生会主席是咋混的，我鄙视他！” 林西知道成佳佳气头上的话，当不得真，也不跟她计较，绕过李周先进屋了。 “嘿，以前是谁整天端着崇拜的小眼神，把人夸得天花乱坠的？嗯？这么快就转了风向了。”简洁倚在门边，像看怪物一样地上下打量了一下成佳佳，“其实吧，不用这么麻烦挨个打包，你就原封不动地把东西挪上楼就行啦，反正咱们格局都一样。” “一样啥啊？”简洁不提还好，一提成佳佳更是来劲了，整张脸都苦哈哈的，“要在阴面待三年呢？整天晒不着个阳光，别说东西，人都得发霉吧！” 付云潇从床上下来，鼻子一哼：“你这是吃枪药了啊，这么冲？倩倩和三班的人一起都在对面住两年了，这次换完她们还是在阴面的宿舍，人也没像你这么多抱怨。” 成佳佳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扇着，斜睨了一眼付云潇，说：“老大，你赶紧弄吧，就你那剩最多。咱一会儿还得打扫一遍卫生呢，门卫阿姨还要来验收，不合格的话可惨了。哎，学校怎么跟火炉一样，热死了，这吊扇有跟没有没差别。” 简洁看了看风扇开关，确定是在最大风量，便不再和成佳佳搭话。她用家乡的方言和凌雲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拿上仅剩的几件东西，又上楼去了。 林西撕掉贴在床头已经有些磨损的名字条，空荡荡的床铺和柜子，令她不禁有点失落起来。住了两年的宿舍马上要易主了，隔天来报到的大一新生就会入住。时间果然很快，转眼自己竟然大三了。她这样想着，视线转向了阳台，心里不舍的情绪越发浓。她清晰地记得第一天报道时，辅导员姚晔兴致勃勃地给她介绍说，她们宿舍的地理位置多么优越，视线多么好，风景多么好。可这两年，自己倒是很少能静下心来真正的在阳台上欣赏一下窗外风景，此刻窗下的小花园里绿意盎然，而不远处的映雪湖溪水潺潺，一切都美得如此醉人。 或许人总是这样吧，离开的时候才会发觉好多想做没做的事情都只能成为遗憾。 新换的431宿舍是大五的学姐离校后空下来的，虽然走的时候都打扫过了，但隔了一个暑假，还是落了一层浮灰。她打扫时，在自己那张床铺的床板底下发现了一张字条，上面写着：无论是短短的几日，长长的一生，哭、笑、爱、恨，梦里梦外，颠颠倒倒，竟都有它消失的一日。愿后来的小师妹会好好待你们。 看后，林西突然很感慨，莫名。 她在字条下方写：岁月极美，在于它必然的流逝。春花、秋月、夏日、冬雪。然后把字条重新压入了床板下面。 “西西，你这半天不说话，想啥呢？”成佳佳打断了林西的思绪，“我刚才批评大神，你不会真生我气了吧？” “啊？”林西回过神来，淡然一笑，“没有。我就是有点累了。” “电脑你别动了，让李周给你搬上去。正好他这会儿也闲着呢。” 成佳佳的话锋刚落，李周就听命地进屋来，试图搬起林西早已打包好的电脑屏幕箱子。 林西连忙伸手去抬另一侧，“太沉了，一起吧。” 李周摆摆手，毅然地说：“不用。我自己能行。” “西西，你别看他精瘦，力气大着呢。”成佳佳不无赞扬地夸了句，顺便给李周抛去一个眉眼。 林西心下纳闷，刚刚还是疾风骤雨的，转眼就雨过天晴，还出了彩虹。成佳佳这心情变化，还真是让人琢磨不定。 这种小动作当然逃不过付云潇的法眼，她不屑地瞥了下嘴，心里暗暗地不爽起来。倒不是因为成佳佳安排李周帮了林西，而是打从今天一来，李周就借着帮忙搬东西的合理理由，殷勤地在成佳佳的眼前转，两个人眉来眼去的，明摆着是有情况了。谁都知道，成佳佳可是有男朋友的人，而且许哲还是她付云潇亲自挑的头给应下的。其实，安徽写生时，她就看出了苗头，两人经常晚上出去，腻腻歪歪半天才回来。此刻看这样子，她确信李周是成功上位无疑了。但目前成佳佳嘴上还没承认，她也不好先问。 自己老爹架子大，当然不会亲自来帮忙搬东西，老妈养尊处优的就更别提了。老爹倒是心疼女儿，派了个土木系的小伙子来帮忙，电脑、椅子等大件的东西搬上楼后，就把人打发走了。她懂得老爹的心思，宿舍里别的女孩子都谈恋爱，就她单着。可男朋友也不是这么个塞法，如此木木呆呆地完全不是她的菜，怪不得去学土木。她喜欢的那种才华横溢、阳光帅气、幽默风趣的男生简直凤毛麟角，她总有种预感，这大学五年，她都要‘孤独终老’了。 现在对着凌乱的衣橱、床铺、柜子，她简直快愁死了，完全无从下手不说，不常打扫卫生的她，摸哪都是一手的灰，湿巾都用掉大半包了，而她最心疼的是自己的手，平时恨不得各种护手霜轮番上，何曾干过这种粗活。烦恼都是自找的，这话真是没错。早知道，她真该学简洁，原封不动地把东西挪上去。可她又真是没那个体力，一趟趟地来回跑，还不得要了她的小命。 成佳佳拿着最后一个包跟在李周后面上楼了，林西自己抱了机箱也走了。屋里剩了付云潇一个人，她蹙着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出来，以此发泄心中的郁闷。 “这是怎么了呀，老大？瞧你这花容失色的样子。”苏晶茉轻摇着扇子悠哉地进来，换宿舍如此乱糟糟地情况下，她还能保持着优雅的大小姐风范，连付云潇看着都自叹弗如了。 “哎。”付云潇敲着后腰，幽怨地说：“还不是我那个老爹，派的人不得力。我得自己弄，想分类归置，可完全无从下手啊。” 苏晶茉聪明着呢，哪里不明白付云潇怎么回事。她倏地一笑，“我看是你要求太高吧，再好的男生都被你震住了。分什么类啊，多麻烦！这样，我那有个超级大的包，你这些东西差不多都能装下。纪腾还没走呢，让他给你拿上去，然后你再慢慢收拾呗。” “能都放下吗？”付云潇不可置信地问。 “没问题。我你还不信吗？” “行，那我过去拿。”说着，付云潇就要拉着苏晶茉走。 “着什么急啊，我来是有事问你呢？”苏晶茉不急不缓往简洁的桌边一靠，微微探头朝走廊看了一眼，然后对着成佳佳的桌子努努嘴，“这俩人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付云潇装傻。 苏晶茉呵呵一笑，“哎呦，明显得不能再明显，好吧？我瞧着李周这受气包可受得心甘情愿。” “你都猜到了，还问。” “真不是空xue来风？” 付云潇着急搬东西，不想耽搁时间，妥协了：“你问的所有问题，都是肯定的答案。满意了吧？走啦。” 苏晶茉在走廊里震惊得无以复加，她当时在封滕和纪腾间摇摆，私下也曾被人安上了个脚踏两只船的罪名，可她不怕，她这么漂亮，多几个男生围着是家常便饭，她只当那些女生是因妒生恨。但这会儿有人重蹈她的覆辙，还是一向自诩‘正人女子’的成佳佳，她可真是大跌眼镜了，回了124的宿舍找着袋子，还是不甘心，又拉着付云潇追问：“真的啊？兵哥哥被甩，他俩真好了？” “我可没这么说。”付云潇袋子到手，即刻不认账了，反问道：“你什么时候也这么爱八卦了？” 苏晶茉哂笑：“还不是被你带坏了。” 付云潇懒得搭理，闪身走了。回了宿舍，看都不看，撑开袋子，将杂七杂八的东西一股脑全塞进去，连‘金城武’都没能幸免。蹭得一下拉上拉链，看着空空地床铺，她心里终于如释重负了。至于怎么把东西重新摆放到新的宿舍，那就不着急了。 乔阳小记： 她不喜欢拍照。放暑假送她回家那天，偷拍了一张她的照片。漫长忙碌的实习生活，这几乎成了我的源动力。想念一人个人的时候，也许自己都不知道想念她什么。 换宿舍的事情，她是在一切都尘埃落定后才跟我说的。我没能在她身边，也没能帮上她。她在电话里笑着说，权当锻炼身体了，跟我说她很好，不用担心。我知道她不想让我内疚，想让我安心。可我还是听出了她的疲惫和低落。 我离开的那天，她说她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来一场异地恋。她说，她其实不确定自己是否有勇气一路走下来。 我想，或许我们学会了告别，却低估了想念。